◆ 陈业基

海南话以物喻人的词句很多，也很丰富。现单就海南话中以物喻人这一点说一说。

以木头喻人。木头，海南话叫做“柴头”，块状木头海南话称“柴头块”，一段木头海南话称“柴头栋”或“柴栋”。海南话常用“柴头”或“柴头块”来比喻一个人呆头呆脑，头脑不灵活。如：“这个人‘正正’都和‘柴头块’‘一样样’。”傻呆，用海南话说就是“柴脑”。“柴头”如果与“柴脑”组合就成了“柴头柴脑”，这比“柴头块”相对来说好一些。“柴头柴脑”应该是指说话做事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跟“笨头笨脑”应该是一个意思。海南话常用“柴栋”来比喻那些对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的人，如：“他都跟‘柴栋’尼（尼，海南话中常作后缀），任你叫到累他都不‘识’（“识”，海南话这里意为“懂”）动。”

以狗喻人。狗，家畜中最具忠诚的动物，帮主人看家护院尽心尽责。农村人家一般都养有一两条狗。家里人回来，它都会摇着尾巴跟着家人的后面晃来晃去；家里人出门，它也会跟着，直至你把它喝住，它才恋恋不舍回家。海南人称这种狗为“跟后狗”。“小子”（小子，海南话指小孩）不懂事，大人出门也闹着跟着，海南话称这种“小子”叫做“跟后狗”。与这种“小子”相比，大人也有叫做“跟后狗”的。例如老婆害怕老公出门“讨”（“讨”，海南话这里指找的意思）“同年母”（“同年母”，海南话指情人），老公担心老婆出门讨“同年爹”（“同年爹”，海南话指情夫），整天跟在老公（或老婆）的后面，老公（老婆）去“处”（“处”，海南话这里当作“哪里”讲）她（他）也跟着去“处”。此种人人们也将之叫做“跟后狗”。海南话中还有一句俗语，叫做：“咬（咬，海南音ga）狗不吠（吠，海南音bei），吠狗不咬。”这句话就是说，吠叫的狗样子很可怕，但不会咬人；咬人的狗从来是不吠叫的，见到陌生人一扑上来就咬。海南话用这句俗语来比喻那些会起暗心的人。因为这些人往往不跟你“相争”不跟你“较腭”（“相争”、“较腭”，方言，即吵架），不来明的，却暗中伤害你及你的家人或你家禽畜以及你家种植的东西，让你防不胜防。海南还有一句俗语叫做：“看嘴狗，千人恼。”为什么“看嘴狗”会惹得那么多人恼恨呢？原因很简单，就是你在吃东西的时候，狗在一旁看着，狗头随着你吃东西时的动作而上下摆动，还不断地吐着舌头，喘着粗气，口水三尺，总希望吃东西的人扔块骨头给它啃。好谗的那个狗样子，难看死了，令人生厌。海南话用“看嘴狗”比喻那些馋嘴的“小子”。我们孩童时生活的那个年代，穷呀。大人常常吃不饱，何况“小子”呢。“小子”饿得快，所以看到别人吃东西，嘴都馋，也像“看嘴狗”“一样样”，眼睛随着你吃东西的动作上下移动，流着三尺的口水，总希望人们拿点东西给他吃。那个谗样，同样令人生厌，所以人们也把这种“小子”叫做“看嘴狗”。过去家人养狗，除了看家，还有一个用途就是在室里庭上拾“小子”屎食。狗的食性之一就是喜欢吃“人屎”，文明说法叫“人便”。家里有“小子”的，放屎是不分室里室外的。“小子”一放屎大人就叫狗来食，比人处理的还清洁。狗食屎就像饥不择食的人吃东西一样可笑；由此，人们硬是生发出一个方言词，叫做“狗咂屎”。此词本来就是形容狗吃屎时的样子，后来，人们也把那些随便说的话也叫做“狗咂屎”，表示人们对不负责任胡乱说话者的鄙视；或者将那些像饿了几年的人吃饭时囫囵吞食的样子也比做“狗咂屎”，显示出人们对这种人的吃相感到厌恶。对毫无根据说的话海南话叫做“咂得（dei）屎”或“咂得（dei）咂屎”。在海南话中，“遭狗嘴”从字面上是比较好理解的一个短语。狗嘴会吠咬人。“遭狗嘴”就是遭到狗的吠咬。但在海南话的实际运用中，“遭狗嘴”不是它的本义，而是比喻义。有时你不明不白地遭人闲话，这就是“遭狗嘴”。如，有时不是你说的坏话，人家说就是你说的；有时不是你做的坏事，人家也会说就是你做的。这还不是“遭狗嘴”吗？有人经常“遭狗嘴”，就认定自己是“遭狗嘴”的命，不起来抗争，任由人家说去，结果是“三人成虎”，不相信的人也相信了。有人遭了“狗嘴”，据理辩争，人们会认定你就是这样说的，就是这样做的，不然的话，你何必去辩解呢。因此，你“遭狗嘴”后，是辩解不是，不辩解也不是。

以牛喻人。牛给人的印象是任劳任怨，刻苦耐劳。海南话也常用牛来比喻人。如“死牛”。“死牛”，就是没有生命迹象的牛，海南话用来比喻那些不听人使唤的人。这与“柴头块”比喻意思是一致的；海南话还用“死牛”来比喻那些“睡得死死”（“睡得死死”，方言，指熟睡）的人。如：“你看他，睡都和‘死牛’‘尼’”。还有一个比喻词，就是“青牛青支”。青，即黑色。青牛，即黑牛；说白了，就是水牛。一般来说，水牛力气都大，特别是那些“牛牯”（“牛牯”，方言，即公牛），不但力气大脾气也大。有脾气大的人，跟这些“牛牯”一样，动不动就发火，动不动就打人骂人，根本不跟你讲道理，海南话说这种人是“青牛青支”。海南话如果将牛和马合成“牛马”，那就是用来比喻那些乱搞男女关系的人。这一点，与普通话里的“畜生”一样。

以猪喻人。猪给人的印象是懒惰，傻头傻脑，吃饱了就睡，睡起来又吃。海南话根据猪的这一特点来比喻那些笨头笨脑以及懒惰的人。常见的词语有：“笨过猪”，“猪头”。“笨过猪”，就是说你比猪还笨；“猪头”，就是说你不聪明，不“识”（“识”，海南话这里做“会”解）想，“乜”（“乜”，海南话做“啥”讲）都不“识”去做。海南话中还有一句谚语，叫做：“死猪不怕火烫。”这句谚语是用来比喻那些惯于“做歹”的人，“乜”都不怕。法学上叫这种人为“惯犯”。海南原始深林中，还生长着一种野生猪，人们叫做“山猪”。“山猪”由于长期在山林中生活，比家猪善跑，善钻，也很凶。由于山猪皮厚，弓箭不易射入肉身，就是火药枪也不容易打穿皮肉。由此，海南话用山猪皮比喻那些面皮厚不知羞耻的人，说这种人的“面皮”都“厚过山猪皮”了。人们都以为“山猪”很精，越老的越精明。因此，海南话就有“山猪老精人老呆”一句，用来比喻人到老了不中用，越老越呆傻。

以猴喻人。海南话将猴子说成“猴酸”。在人们的心目中，“猴酸”以精灵见长。因此，海南话把它喻人，往往也和精灵有关。这个人相当精灵，人们会说他是个“猴酸精”；如果这个人过于精灵，人们会说他“都精过猴酸了”。“猴酸”是精明，但相貌丑陋，这也成了海南话喻人的一个点。如果一个人生得“头尖尾敛”（“头尖尾敛”，海南话，就是说头顶长得尖尖的，腭部长得小小的），海南话就会说他生的是“猴酸相”。仔细想，这个比喻十分的贴切。值得一提的是，表面上以猴喻人看似是在褒，其实都是在贬呢。

以鸡喻人。一个人“嘎胛”（“嘎胛”，海南话，指脊背）生得凸凸的，海南话会说是“凸涂鸡”；一个人如果被雨淋了或是被寒风冻着了，海南话会说是“冻蛊鸡”；如果一个男人喜欢找女人乱来，海南话会说他是个“鸡头”。

以鸟喻人。鸵鸟，大家见过，长得高高的，但背部却凸得很高。海南话将它比喻那些个子高而又驼背的人。如果说你“驼胧鸟”，就是说你呆呆的，一点也不精明。

以蟾蜍喻人。蟾蜍，海南话说“上蜍”（蜍，海南话音du）。“上蜍”，相貌丑陋，不像青蛙会叫。海南话把那些平时少言寡语的人说成是“上蜍”。海南话还有一句：“‘上蜍’‘剟’（剟，字典注音duo，刺，击打之意思）到久了都会‘咚气’”（咚气，方言，就是胀气，意指发火），这一句用来比喻那些少言寡语的老实人会因人们点说他多了也会发脾气的。这一比喻倒也很贴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