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锡均

在琼海市龙江墟之东约百余米的万泉河畔，有一座叫“炮楼岭”的山丘，半个世纪前的1949年7月，这里曾进行过一次我琼纵部队围攻驻守在“炮楼岭”上的国民党顽军，最后逼其投降的战斗。那场战斗，以其血与火书写的壮烈，载入史册，刻印在万泉河两岸人民的脑中。至今，每当提及，仍然那样撼人心魄。

“炮楼岭”原名叫南孟岭，因岭上筑有一座高达数丈的炮楼而得名。那是日本鬼子侵琼时建的炮楼。日军在此驻扎重兵，时间长达5年，不知杀害多少无辜的人民。日军投降后，国民党也在此驻扎重兵。驻有国民党乐会地方武装一个中队100多人，配有重机枪一挺、轻机枪两挺、长短枪80多支，武器精良，弹药充足。其驻兵大部份是收编日本统治时期的伪军和地方土顽。中队头目之一，就是那个无恶不作令人谈之色变的李玉焕。这支顽军，以“炮楼岭”为据点，横行乡里，奸淫抢掠，人民恨之入骨，总盼着琼崖纵队有朝一日将其摧毁。

这一天，终于盼来了。1949年7月6日，我琼崖纵队夏攻部队到达已解放了的石壁集结。当夜部队涉过万泉河，然后兵分两路，三总一、三团直捣阳江据点；五总六团围攻龙江“炮楼岭”。五总六团团长李贤祥、政委林鸿盛率领六团战士，乘着浓黑的夜色神秘地接近敌据点，完成了对“炮楼岭”的包围。这“炮楼岭”，高约30余米，临河一边是百尺削壁，其余三边，从岭脚至岭顶均是陡崖。只有东西两边有小径可登。岭上有高耸入云的炮楼，周围还有几座暗堡。岭脚下挖有壕沟，设置铁丝网。岭上也有壕沟，铁丝网。还种有多刺的仙人掌，插有密密麻麻的竹签。根据这种地形特点，李贤祥选择最艰险也许是敌人防御较弱的临河一边进行突袭。他组织一支突击小分队，乘搭由老乡驾驶的几只木船，乘着夜色悄悄驶至“炮楼岭”临河的削壁脚下然后爬上削崖。没想到，当突击小分队通过敌人铁丝网时，两位战士踩响了地雷。随着“轰——轰”的爆炸声，碉堡、炮楼里的官兵慌作一团，大呼：“共军，共军，共军攻上来啦！”一时间，机关枪、步枪、手榴弹，都向我偷袭的突击小分队反击。顽军还盲目地向“炮楼岭”周围开火，乱扔手榴弹。而我军为掩护突击小分队进攻，也向敌据点开火。于是枪声、爆炸声、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夜空。

我军是晚10点向敌据点发起攻击的。其时是7月上旬，月亮迟迟没有出来，夜色一片浓黑。躲在炮楼、碉堡里的顽军这时患起了“怕黑症”，害怕我军摸黑攻上来，便点起几架汽灯，高高地升悬在木柱子上。汽灯悬在高空，果然明晃晃的照亮四周旷野，对我军攻击极为不利。我军阵地指挥员立即组织神枪手瞄着射击，只几下子就把汽灯击得粉碎。夜色，又复归黑得看不见人。顽军又撕掉棉胎，取出一摞摞棉絮，用铁钩钩牢，醮上煤油，钩挂到从地上斜牵到炮楼顶的一支支铁线上（顽军早有防备），然后点上火，让一摞摞火球滑向炮楼外。这一摞摞火球，迅又把夜空变得一片通明。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战斗，我军仍无法向前推进，李贤祥当机立断，立即停止进攻。

天亮后，五总队长潘江汉来到六团阵地，与李贤祥、林鸿盛等研究进攻对策。据观察，敌军居高临下，控制我军阵地，我军缺乏制高点掩护，如果明着进攻，势必付出巨大代价，而且不一定能攻克。李贤样是个身经百战、能征惯战的指挥员。他提出“以堡制堡”的打法，大家都一致称妙。指挥部立即派战士下村向群众借来八仙桌，制作“活堡”。即在八仙桌四条脚下横绑上四支木条，然后铺上厚本板，再用泥巴把砖块全筑在八仙桌的“肚”内。桌面前部钉上木板作为视线遮挡，桌面上也全筑砖块、草皮，扎上树枝。轻重机枪就架在桌上。这天夜里9点钟，群众和战士把赶制的10多个“活碉堡”抬到各个突击点上，部队即向敌人发起攻击。只见一个个“活碉堡”，在“一、二、三”的喊声中，由趴在八仙桌底下的战士，硬是一尺尺的将其向前推进。阵地上突然出现这些”活碉堡”，立即引起顽军的警觉。他们集中机枪以密集火力进行射击。但这些射击，丝毫不起作用。尽管子弹像雨点般飞泻而来，但钻不透八仙桌内密密层层的砖块。而我军架在“活碉堡”上的机枪，也向敌阵地猛烈开火，“哒！哒！哒”的机枪声响成一片。当年，在我军缺乏重炮、坦克等攻坚武器的情况下，这“活碉堡”确是起到“以堡制堡”的作用。这10多个“活调堡”一路推进，只消一个时辰，已推进到了“炮楼岭”下。我军迅速剪除了敌据点外围的铁丝网，跨过壕沟，向岭上发起攻击。然而岭上布满铁丝网，又有壕沟挡着，地上还埋有地雷。我突击队员在敌强烈火力下，无法越过壕沟和铁丝网。有人在冲锋中战亡，有人被击伤，一时无法解决战斗。李贤祥只好下令停止进攻。

我军及时调整了作战方案。顽军在岭上布下的地雷，对我军推进构成很大威胁。我军经过侦察，发现顽军所埋地雷，大多是土法自制的地雷。即用玻璃瓶装炸药，铁线作引信，埋进地面表皮牵向炮楼，以电池接触遥控引爆。对这些土地雷，我军也“以土制土”，向老乡借来摘椰子的长刀钩，伸向岭坡上乱划乱拽，将一条条铁线从地雷瓶身上拉掉挽脱，变成了“哑雷”。对岭上重重的铁丝网及其防御设施，则置之不顾而采取挖地道以避之。当夜，我军向老百姓借来门板，挡住顽军视线，便静悄悄的投入挖地道。与此同时，团政委林鸿盛靠近“活碉堡”向顽军喊话：

顽军头目狂喊了一阵，便“哒！哒！哒！”地朝我军阵地胡乱地扫射。

看来，敌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李贤祥作出了用火攻的决定。他派部队干部和战士下村发动群众捐献稻草。10日下午，100多名群众把家里的稻草运到了阵地，由战士从地道、壕沟扔向炮楼周围。当一捆捆稻草在炮楼周围堆垒成一座座稻草山准备点火之时，李贤祥向顽军发出了最后通牒：

“国民党官兵们，你们听着，给你们3分钟考虑，投降还是顽抗？投降，保证你们生命安全，给出路；顽抗，我们就点火“蒸猪”啦！

“蒸猪”是当年红色娘子军配合红三团进攻文市炮楼的打法：用稻草加辣椒粉烧起来，像“蒸猪”一样，把炮楼里的敌人烧得“哇哇”叫，有的烧死在炮楼里，有的跳楼而丧命。一提起“蒸猪”，顽军就不寒而栗。炮楼里有个叫梁保堂的乡丁，是培才岭村人，他同反动乡长梁堂江是同村人，又是侄叔关系。士兵们都叫他出面劝说乡长投降。他对梁堂江说：“看来我们顶不下去了。再顶，大家都得烧死。你看怎么办。”梁堂江见共军已兵临楼下，稻草堆满炮楼周围，败势已无可挽回。他颓丧地说：“大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意思就是投降了。但李玉焕厉声说谁敢投降？”他腰绑4颗手榴弹，双手都握驳壳枪，两目圆睁盯着众士兵。但众士兵毫无惧怕，都“卡”地把子弹推上膛向李玉焕逼上来。李玉焕终于泄了气，说：“要投降，你们从前面出去，我从后面逃走。”但众土兵不同意，李玉焕只得顺从屈服了。

终于，炮楼上伸出了一面白旗。梁堂江大声说：

“我们愿意投降。请保证我们安全！”

“把枪支丢在碉堡门外！”我军喊话。

顽军把枪支掷出碉堡门外的地上。然后一个个举起双手，从炮楼里走了出来。我军一数，足足10个（包括几名伤兵）。反动乡长梁堂江、敌中队副队长李玉焕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