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 华

民盟省委即将举行中国民主同盟成立80周年庆祝大会。这天，全老像过节一样乐悠悠的，像年轻人一样充满了激情。他要报名参加庆祝大会活动。

主委看了看他，笑着说：“全老，你这大把岁数了就别去了吧！”

全老拍了拍胸脯，说：“正是因为老朽上了年纪，机会只有这次，我一定要去！”

民盟市委的领导都了解全老的个性，相互看了眼，没有再提出异议。

全老清楚地记得：70年前，他作为学校骨干青年教师，被统战部许部长动员加入民盟组织。那时，海南刚刚解放，百废待兴。民盟组织在海口市中山路大会堂召开成立大会，盟员们激情澎湃，纷纷表示要为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贡献青春力量。

那时，盟员们心中像揣着一把火。他们每天跟着太阳起床，随着月亮入睡，把一天掰成两天用，生怕时间从自己的指缝间漏掉。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万泉河上建设拦河大坝，全老组织他的班级学生成立青年突击队参加万泉河大坝劳动，每天工地广播站里播出的劳动新闻里，全老班里的学生完成的土方量都排第一，受到表彰。晚上收工回来，全老还要挑灯夜读，学而不倦。全老的家在镇上古街，他住在临街房屋二楼，他的房间是镇上最早亮灯、最晚熄灯的。

晚上，全老在灯下读书，灯光透过玻璃窗投映在古街青石板路上，同时照亮了年轻姑娘小美回家的路。小美瓜子脸，身材高挑，皮肤白净，落落大方，绝对是古街的美人儿。小美路过全老家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望望全老房间的灯光，总觉得他的灯光与别的不一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冬夜，全老窗口的灯没有亮起来，小美竟然神不守舍，久久徘徊没有离去。当她看到全老浑身湿淋淋地出现在家门口时，连忙回家煮了姜丝红糖鸡屎藤粿仔汤，端到全老房间。房间的灯光就成了全老与小美的共同牵挂。全老把他参加民盟组织成立大会的珍贵留影赠送给小美。小美把照片精心地贴于笔记本的扉页，每天打开笔记本与照片上的全老默默对视，脸上出现一阵骚热。小美后来成了全老的妻子。

今天，民盟省委举行庆祝中国民主同盟成立80周年暨海南民盟组织成立70周年大会，盟员们激动得欢呼雀跃，他们要用最优秀的作品向民盟组织献礼。晚会在《万泉河水清又清》的舞蹈中拉开帷幕，有的盟员在晚会上朗诵自己创作的诗歌，有的盟员演唱《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清澈嘹亮的歌声飘荡在五指山之巅，回旋在万泉河畔的椰林间。

晚会快要结束时，全老上场了。今天全老特别换上他平时舍不得穿的、由他太太亲手缝制的绸质汉服，显得格外神爽。他拄着降真香木拐杖，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地移到舞台中央。站稳后，他将左手搭在拄拐杖的右手背上，朝观众席里望去，欲言又止的模样。盟员们都仰起头，满怀期待的目光望着全老。主持人急忙给全老递来无线麦克风。全老接过麦克风，润了润喉咙，运了运中气，说：“咱今天来溜，想圆一个人70年的梦。”舞台中央背景显示屏闪出字幕“庆祝中国民主同盟成立80周年暨海南民盟组织成立70周年”，晚会现场摄影记者用速拍相机抓拍了这瞬间。

所有人愣了愣，全都睁大了眼睛，继而掌声雷动。全老面色恬静，从摄影记者手里接过照片，慢慢地挪回观众席。他走到他的老太太跟前，下蹲，颤颤悠悠地呈上照片，激动地说：“这就是我入盟70年得到的最精美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