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邦盈

“我已经跟班主任张老师说好了，周末到他家去补课。就上午，四节课。费用每天80元。”

一家三口在吃饭，饭桌上的话题仍然是关于高源的补课，不过跟往常相比，气氛缓和了许多。

“给我买一把枪，驳壳枪。”高源突然说。

“你买驳壳枪干嘛？不行！”

“你不买我就不去！”高源不知是哪来的胆子。

“买就买吧他愿意去补课就行。”

“好吧买就买。”

高源的驳壳枪买回来了，他也同意让班主任张老师补课了。周六周日都是妈妈送去接回，每次出去高源都坚持必须带上驳壳枪。补课的地方在班主任张老师家的二楼，靠窗的一个房间，从窗口望出去就可以看到大街。房间有五张桌子，一大四小，大的老师用，小的学生用。这房间就是张老师以前专门用来给学生补课用的，后来上级严禁补课，张老师这里也停用了一段时间了。这次给高源补课，是私下的，不告诉任何人的。

高源一进入这个房间就有点高兴，靠近窗口可以看大街，窗台上还有几盆红红绿绿的花。有窗口就可以看大街，有花就有蚊虫来，就是不来也可以用上手枪。所以高源首先把装课本的塑料袋往大桌子上一放，接着就把手枪拿出来放在大桌子上。

张老师一看就有点不开心了，一下手就要把高源的手枪缴械。高源一看就说：“别动，要走火。”

应该是张老师太不把这把手枪当真了，一抓起来无意的就扣动了扳扣。水射出来了，而且很准确地打到了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像上。张老师就有点生气了，可是又没有理由把火烧到别人身上去，那枪是自己打的。

“哈哈！厉害不？打到老人了。”

“不是老人，是科学家你知道不？”

“胡子那么长还不是老人？”

“高源啊，补课你不能把枪放在桌子上。”

“为什么？”

“你看哪个读书人是拿枪的？”

“那我不读书了。”

“好好好。你拿吧拿吧，想放哪放哪。”

补课开始。高源坐在老师的位置上，老师只得站在一旁给他辅导。站就站吧，老师上课也都是站着的。高源的态度还是不错的，老师讲他就认真听，老师让写他也认真写。难题是有的，例如计算题的9+2，手指不够用，老师就教了一个划竖线的方法，即先划9条竖线，接着又划2条，接着就数数，得数就是11了。问题是数字大了就麻烦了，例如88+5，要划88条竖线，真是烦得不得了。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呢？有，就是读口诀。口诀非常多，加减乘除的口诀都有。老师说，只要把这些口诀背熟了，什么样的计算题都好做了。

张老师的教导是对的，问题是不好玩。1+1=2，1+2=3，1+3=4……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一读过又忘掉了，还不如一阵风吹过，风吹过虽说无纹但是还有点凉快，口诀读过了什么都没有。幸好还有把手枪，高源太无聊了就抓起来东瞄瞄西瞄瞄，问题是没什么可打。后来就走到窗边把几盆花都打了几遍，一直打到枪里没有了子弹。

第一个周末的补课还可以，妈妈来接的时候张老师还表扬了一回。第二个周末问题就来了。高源竟然枪击了楼下的行人，惹得行人停下脚步骂上一通。当时张老师也在窗口，他只能向行人赔不是，却没办法说明原因，因为老师课后给学生补课是违规的。

张老师很生气地把事情反映到爸爸妈妈那里，妈妈只是骂，爸爸却铁黑着脸把枪缴械了。高源气得要命，一张可爱的脸哭得严重变了形。气缓过来后他竟然提出了威胁：“我不补课了！”

“好好好，妈把枪还你行不行？”

“不行！”爸爸说。

高源又哭了，而且哭得更加的努力，妈妈看着心都软了。

“高源啊那你要怎么着？”

“我要买飞机。”

“你——”爸爸已经非常生气了，巴掌再次高高地举起了，“你想升天了是不是，啊？”

“买飞机你去补课不？”妈妈态度还是好一些。

“去。”

“算了，就给他买一架吧。”妈妈说。

飞机终于买回来了，是直升机，军用的那种，涂着迷彩，非常漂亮。充电的，可以飞，可惜太小了坐不了人，也飞不了多高。

这一回去补课高源是带着飞机去的。张老师看了也觉得新奇，面对一架漂亮的军用直升机他却手脚无措。高源就很认真地给张老师做演示。房间太小，好几次撞到墙上，幸好没有机毁人亡。

张老师在辅导功课的时候高源的直升机就停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很有作用的，每当感觉到有点累的时候高源就停下来摆弄一会儿飞机，没多久精神就回来了，补课又接着继续进行。讲实际一点，那飞机也成了高源学习力量的源泉。

当然缺点是有的，就是房里飞不了太高太远。高源问老师楼顶有没有阳台，张老师说有，可以飞。于是休息的时候张老师就带着高源到五楼顶上放飞机。楼顶非常好，除了不到一米高的墙，剩下来的就都是天空了。谁知飞上几回，飞机没有飞到天上去，却向楼下俯冲而去。张老师带着高源找到楼下的时候，飞机早已变成一地残骸了。

高源哭了，无心补课。张老师说：“要不，老师赔你一架。”

“不要了。”

“怎么——”

“你家楼顶的围墙太矮了，飞不了飞机。”

“那你要——”

“我想要火车。”

“你说啥，你要买火车？”

“嗯。”

“那老师跟你爸妈说一下。”

“嗯。”

补课的效果是有的，四周后学校进行了一次测试，高源的成绩有了进步，但幅度不大。张老师的看法是有进步就好，要继续努力，要多多鼓励。妈妈觉得老师说的有道理，爸爸却有不同看法了。爸爸说：“补了一个月，花了六七百，语文才提了1.5，数学也只提高了5.5分。”

“怎么办？你的意思是不补了？”妈妈问。

“补！上下午都补！”

“那样，又要多花钱了。”

“花就花，分数上去就可以。”

“那样孩子还有什么时间玩呀？”

“玩什么玩，你怎么老是想着让他玩。”

“你说啥，你不都在玩吗？打麻将，还喝酒。”

“我是大人啊。小孩子玩什么玩！小孩子怎么跟大人比呢？”

“他要是不肯去怎么办？”

“他敢？他不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他！我把他脚骨打折给你看。”

妈妈的嘴硬比不过爸爸手硬，妈妈的道理也大不过爸爸的拳头。高源的周末补课时间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倍，买火车的想法也被爸爸一口否定了。手枪没了，飞机没了，火车也没买，高源不敢把恨撒到爸爸身上，妈妈是好人，高源只得把恨放到班主任张老师的身上。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就盼着周末，谁知到了周末更惨。在学校上课一个老师教几十个学生，还可以偷偷玩一玩睡一睡，补课的时候就他一个学生，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老师的眼睛。

“怎么办？”

好长好长一段时间高源都在想着怎么办，就是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也想。打架吗？老师不能打，爸爸不敢打，妈妈不该打。逃跑吗？往哪跑？没有深山老林，也没有地道岩洞。

有一天，天气很不错，下课的时候高源看到一群人在学校里面走走看看，他知道那些人都是领导。前一天校长就在集会上说了明天上级领导要来学校检查，希望大家遵守纪律不要打闹。高源没有怎么想就径自走到一位女领导的前面就说领导领导我有一件事想说。其实他还没说眼睛就红了。那位女领导把他领到一边，低下身很温柔地问怎么回事。高源好感动，就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高源不知道那个女领导就是管教育的副市长。接下来的事就让很多人都目瞪口呆了：班主任张老师和曹校长都受到了严肃的处理，张老师被取消绩效工资并被调到乡下学校去，曹校长被免除了校长职务。

高源的名声突然大了起来。一个小孩子，一下就干掉了一个老师和一个校长，老师们都对他刮目相看了，就是上课的时候他高源不怎么认真老师也不敢对他怎么样了。

“这孩子该怎么教？”爸妈心里也没有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