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邦盈

吴理伯肚痛已经很久了。也不是大痛，就只是小痛，但是又没完没了的断断续续地痛。他多次到村上卫生所看病，周养医生问：“你哪里痛？”

吴理伯说：“肚里痛。”

“肚子里有许多东西，心啦肝啦脾啦肠胃啦一大堆，你要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位置怎么痛，我才能对症下药呀。”

吴理伯听了就很为难了。不是都在肚里吗？痛就是痛还怎么说怎么痛呢？

“吴理伯呀，我建议你还是到市上的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

“市上大医院？全面检查？那，那得花多少钱呀？”

“也不多，一千元左右。”

“一千左右？我哪有那么多钱呀。”

“你儿子不是有钱吗？”

吴理伯没有接过话，但他还是决定去找一下儿子。他知道儿子有钱。吴运升已经在中心村盖了两层楼，还买了一辆像青蛙那样的小车。两公婆已经在那里开伙，早就不跟老父一起吃饭了。

这天中午，吴理伯找到中心村，想跟儿子媳妇提一下是不是带他到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等了许久才等到两公婆午睡起床。

“爸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就坐在这里呢？”

“我想找你们说一下。”

“说什么？”许明叶也跟着起来了。

“我肚子总是痛，周医生说是不是到市上做个全面的检查。”

“你说啥？周医生说还是你说？你知道你多少岁了吗？”

“72。”

“要不——”

“要不什么呢，都七八十岁了你还做什么检查呢？人老了谁不是有病有痛呢？”

两公婆走了，吴理伯也自己回家了。看来他两人是不可能给钱了。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肚子的痛不仅没有好，好像还渐渐加重了。吴理伯没办法，痛的时候就眉头紧锁，再就是默默地坐在村前的荔枝树下看树，看人，看天空。

最让吴理伯关注的树当然是椰子树，一棵一棵非常粗壮地长在路边。这些椰子树都是八九年前种下的，一溜排去十多棵。都说椰子树也好人气，长在路边人来人往椰果就结得特别多，一簇簇一颗颗很张扬地挂在树上。吴理伯家的椰子树不少，加上早些年种在田头地边的，应该有七八十棵了。

眉头紧锁治不了肚痛，天再晴也帮不了什么忙。人们就会过来问问，问问也就是关心。关心其实也是治疗病痛的一种方法。

这天坐在树下小憩聊天的人不少，杨健去市上回来，也把摩托车停在树下，就坐在车上听大家说话。

“吴理伯，像你这样情况，应该好好去市上医院看一下呀。”

“我，我哪有钱呀，周医生说要一千元左右。”

“叫你儿子和媳妇给呀。”

“叫了，但是没有。”

“没有？多少人比他有钱呀。”

“吴理伯你也有钱呀。”杨健忽然说。

“我哪有钱呀。”

“那些椰子树不是你的吗？卖了你不就有钱了吗？”

“你说啥？你说我卖椰子树？”

“对呀。一千元一棵，卖两棵你都花不完了。”

“一千元一棵？谁买呀？”

“我买呀。”杨健笑着说。

“啥？杨健呀你是真买吗？”有人在问了。

“他真卖我就真买啊。”杨健说着真的把钱掏了出来，然后慢慢地一张一张地数。

“怎么样吴理伯？”

这一回吴理伯又犹豫了：“不知我儿子和媳妇——”

“怕他们骂吗？他们都不怕你死，你还怕他们骂呀？”不知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好吧，我卖。”吴理伯牙根一咬就说。

钱接过来了，买卖成交了。吴理伯把钱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好像搞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间就有钱了。大家也非常惊讶，想不到杨健竟然拿两千元买下两棵椰子树。

“杨健呀你就是厉害啊。”

“我哪有钱呀，吴理伯不是急着用钱吗？”

“吴理伯，这回你就有钱去看医生了。”

“是。感谢健哥了。”

吴理伯到市上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幸好你来得及时，胃都出血了，再慢一点说不定就要出大麻烦了。出大麻烦是什么意思，不问也知道什么意思了。按照医生的嘱咐，吴理伯除了坚持吃药，在饮食方面也以稀软为主，不吃酸辣，少吃多餐，情况总算有了一些好转。坐在村前的树下跟人家聊天的时候，额上的愁纹也减少了许多，有点可惜的是路边的两棵椰子树已经变成别人的了。

这天中午，吴运升和老婆许明叶开着摩托车“嘟嘟嘟”地回家拿东西，突然发现自己两棵树上的椰子几乎被人摘光了，就停下来问在荔枝树下乘凉的人们。可是没有人跟他们说真话，而是说不知道没看见。想找老父问一下，可是老父不在家，他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往哪找。两人一气之下就找到了村主任黄立校的办公室。

村干部的办事效率不错，第二天就查出事情的真相了。于是一群人又聚在村前的荔枝树下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卖了我们的椰子树。”许明叶很气愤地说。

杨健并没有很生气，他只是淡淡地说：“你问你爸呀，你问当时在场的人呀。”

“我不信，我不相信。肯定是你杨健引诱他卖的。”吴运升也说。

“你说啥？你说我引诱他？我问你，你知道这些椰子树是谁种的吗？你知道你爸为什么要卖椰子树吗？”

吴运升和许明叶都没有回答，倒是他爸开口了：“树是我种的。我卖椰子树是为了拿钱去看病。”

“怎么样？这回听到了吗？”

“他种的也是我们的，他要卖我们不同意卖！”

“是吗？可以呀，把钱退回来我就把树给你们。不过这回不是两千元了啊！”

“你想要多少？”

“四千元。”

“你说啥？你勒索啊？”

“你懂什么叫勒索吗？买卖违约双倍奉还，难道你们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那你叫他要吧。”许明叶很气愤地说。

“你说啥？你爸哪有钱？”杨健问。

“我有钱呀。”吴理伯忽然淡淡地说，“我把几十棵椰子树都卖掉，我就有钱了。”

大家惊讶不已，想不到吴理伯竟然说出了这样大胆的话。黄主任把众人都看了一下，然后很严肃地说：“运升，明叶，你们俩好好想一想，你爸的话是不是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