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媛媛

春天，万物复苏，橡胶的新芽从土壤中钻出，嫩绿装点着胶林。但在1904年前的春天，我国的群山众林间都没有一棵叫做“橡胶”的树。据说，北纬18°以北不能种植橡胶，但随着中国“第一批橡胶”从马来西亚成功引种，何麟书先生将“橡胶种子”播种在祖国南疆的琼安胶园，这个定论便不攻自破。1952年以来，数以万计的复转官兵、知识青年、归国华侨、农垦子弟等组成的垦殖大军，响应党的号召，投身海南农垦橡胶事业，成功地在北纬18°以北大面积种植橡胶，创造了世界植胶奇迹。随之，我国的橡胶事业也迎来了春天。

每到夏季，总想起橡胶园那郁郁葱葱活泼的样子，万泉河从胶林间潺潺穿过，胶树的倒影在碧波中荡漾，交相辉映，好生美丽。美到让人差点忘了树身上的伤痕累累，和那乳白色的“滴滴眼泪”。橡胶也被叫做“会哭泣的树”，只要切开树皮，它就会流出乳白色的胶汁。它们，会在深夜一次次地接受胶工们的“刀割洗礼”，以此供给人们“天然乳胶”。我的爷爷是千万人民解放军复转官兵中的一员，小时候常听这位“老胶工”讲他们那代人垦殖胶园的故事，也常从他口中听说：“橡胶就像我们的母亲，用她甘甜的乳汁哺育着我们。”那时候，我只觉得胶工和橡胶树间的感情，就像动物园里的驯养员与动物间的感情，互相交织着痛与恨、爱与怜。

今年深秋，一个人开着车在回农场老家的路上，突然一瞬间，发现漫天遍岭的橡胶叶子都成熟了，红色的橡胶叶让片片胶林成了红色的海洋，艳艳火火，层林尽染，就像一团团凝聚在天边的红色晚霞。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原来普普通通的橡胶林也可以这么美丽温存，完全不亚于人们所熟知的枫林。橡胶是南方特有的产物，正是这种平凡的、沉默的、熟悉得几乎让人熟视无睹的树，始终保持着坚韧和从容的姿态，为人们无私奉献着自己的“血液和乳汁”，历经“千刀万剐”的疼痛始终不减风姿。正如爷爷所说：“橡胶就像我们的母亲”，她不仅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农垦人，更为新中国的国防建设和经济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

冬天来了，橡胶树褪去层层叠叠的叶衣，凌风中的树干光秃秃的，依然屹立在山林间，始终坚守在祖国南疆，就像那些久经沙场的老战士一样。但他们永远不会被遗忘，去年冬天，在“寻找光荣的您”退役军人信息采集工作中，爷爷居住的门前挂上了“光荣之家”的牌子。也是在去年冬天，我握着爷爷的手，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他离开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一个把自己一生都献给农垦的老人，与橡胶树间的感情岂止于疼爱和怜悯，而更是一个时代特有的印记和百年岁月交织的深情。

春夏秋冬，此去经年。一排排胶树又长满嫩绿的叶子，树身那一笔笔雪白已被冲淡，树叶娑娑作响，就像爷爷曾经的叮嘱……小路泥泞了，脚印却格外清晰。霎时，一只雄鹰托着云层里的太阳，飞进积着脂香雨的橡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