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宋程

这么多年一晃过去了，这才突然想起王锦来，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王锦是万泉镇龙头村委会人，是我小时候最要好的同学。他在班上人缘很好，跟同学们都有说有笑。有时他会从家里带些薯类和爆米花，从不忘与我分享。我是从大山里出来寄读的孩子，对于这样的美食赞不绝口。我俩就是这样的好朋友。

王锦出生在乡村的中医世家，他爷爷是方圆十几里家喻户晓的郎中，旧时有药铺开在万泉镇上，还聘有药童抓药打理，但他父亲没能承续祖业，家道开始中落。王锦年少时便聪明过人，喜欢阅读一些关于中医方面的书籍，如《温热经纬》《黄帝内经》等书，他都是在父亲的督导下学完的。记得在一个星空茫茫的夜里，我俩爬上学校拱门旁的围墙上骑坐，满怀憧憬畅谈未来。他说，将来想成为一名中医郎中，还想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诊所。不知为什么，我一直坚信他的理想一定会成功实现，因为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他对中医的热爱与执着。譬如我们在乡路上踱步时，他会给我指指点点这是蛇舌草，那些是橘子花，那些又是牛大力、田圮黄、车前草，还有那些长在房前屋后的蒲公英等，连根、茎的不同药性都细细地与我讲解分享。有时我到他家去玩，看到最多的场景是他与父亲关于中医的辩论切磋。在学校的空闲时光，他经常跟我说易经、五行与中医密不可分的关系，跟我讲述何谓二十四节气，何谓金主肺、土主胃、木主肝……我对中医不感兴趣，但我会静静地聆听好朋友滔滔不绝的言论，我俩就这样度过那些让人迷茫的日子……

初二那年，我转学到外地读书，此后与王锦的联系便逐渐减少了。我听说他初中毕业后回家务农了，为了谋生，他学过木工，干过泥水工活，但他学啥会啥，乡村里的农活都难不倒他。尽管忙于生计，他仍然坚持看医书，闲暇时常与工友们把手切脉，潜心研悟号脉之真谛。有一次，他与朋友到外县修建民宅，主人的母亲染病多日卧榻不起，病情每况愈下，工友们把这情况告诉他，想让他凭着所学尝试救人。初始，王锦心里迟疑未决，但在众人的撺掇下，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病人的床前。经过一番望、闻、问、切与仔细检查，他初步诊断为肝腹水肿，如不及时治疗，生命有垂危之险。他决定以平生所学为病人调治，还踏遍青山寻采来一种寄生植物用于治疗。服用十几方中药后，老人先前的奄奄气息开始平缓，容颜渐显，再经过三十多方的巩固治疗和调理，老人的肝部已然没有了灼痛感，能下地了，后来逐渐能干点轻松的家务活了。主人哪里想到，千里寻医寻不着，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平日里只顾埋头干活言语不多的青年小伙竟身怀此等医术，实在令人刮目相看，感叹万千。王锦的事迹在那偏僻的山村里不胫而走，找上门来看病求方的人纷至沓来。王锦压根儿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效应，对前来求医者，他从不收取分文。主人深感王锦的为人义举，毅然决定将自己年满十八岁的闺女许配给他。

上世纪80年代中期，王锦报名参加了县卫生局举办的中医师资格培训考试，顺利拿到了医师执业合格证书，终于圆了珍藏在心底并为之奋斗多年的初衷，真应验了时下流行的那句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1985年春天，王锦的中医诊所和药店终于在万泉镇一阵“噼哩啪啦”的鞭炮声中开张了。王锦的初衷如愿实现了，作为他的同学，我为他人生的华丽转折送去美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