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穆丽

今年是出嫁的第三年。这三年里，每一年的除夕我都十分想念生我养我的家乡。

早上，我会想：爷爷肯定已经到镇上买回了大袋小袋的水芹、茄子、酱油、盐等，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槟榔园里喂鸡鸭。奶奶这会已在厨房里将烧好的开水灌满几个水壶，再添柴火烧水洗碗、煮饭。妈妈这会儿也醒了，和爷爷奶奶一起杀鸡杀鸭。爷爷负责杀年鸡。如果我在的话，我会蹲在被青苔浸染的井口旁边，蹲在奶奶和妈妈的中间，摘鸭毛。摘鸭毛是我的强项，耐心就是我的拔毛技巧。我享受一根根细小的鸭毛经我手被处理干净的快感。拔完鸭毛，还有洗菜的活等着我。我把袖子、裤脚挽得高高的，摘洗奶奶提前从菜园摘回来的豆角、香菜、蒜苗、青菜，还有爷爷买回的水芹。奶奶在厨房里一边煮面条，一边庆幸她在十月下旬种的豆角也来得及过年吃。我家、二叔家、三叔家包括爷爷奶奶一共十八口人，奶奶种的菜不仅够吃，还够年后大家带去城里。

吃过奶奶煮好的大锅面条，爷爷、爸爸、二叔、三叔、弟弟们现在该在厅房里整理春联了。他们用浆糊刷在春联边上，弟弟上梯子，爷爷叔叔在下面指点调整位置高低。堂妹们在嬉闹。村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知道有人家的春联已经贴好了。我们家厅房里的顶梁柱上贴上“新春大吉”后，还会插上一小捆金桔，中梁上贴上“福星高照”，再在厅房的两面墙贴上“年年顺景福星到，岁岁平安好运来”，最后给各厢房的门楣贴上“福如东海”“大吉大利”……所有的春联贴完后，三叔拿起鞭炮，到院门口点燃，大家停下手里的活，有的捂着耳朵，有的享受着鞭炮响起的热闹声。在炮竹声声中，每个人的表情都洋溢着幸福和喜悦。

春联贴好后，阉鸡也煮好了。奶奶在厨房里捏饭团，用于祭祖。爷爷和叔叔、弟弟把八仙桌抬到正对厅房顶梁的位置。摆好酒肉，开始祭祖。弄完后，我们的团圆饭也差不多开始啦。我们家每年的团圆饭都是白切鸡、鸭、几盘清炒菜和青菜汤。菜品虽简单，但都是爷爷奶奶的收成，大家都吃得开心满足。饭桌上，三叔拿出他的好酒和大家共饮。妈妈的酒量比爸爸好，会来一两小杯，爷爷也会来上几口。在饭桌上，大家聊起各自工作上和生意上的事，再聊孩子们的成绩，还聊聊家里的亲戚和村里的八卦。

如今，我一边听着外头的鞭炮声，闻着浓浓的烟火气息，一边越发想念家乡。我拨通了爷爷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爷爷关切地询问“侬吃饭了不？……”我的眼眶湿润了。走出门外，猛然发现已近黄昏。家乡的除夕夜，想必这时大家都已经忙完所有的活，穿上了新衣，坐在电视机前边吃着果子边看春晚。村里的小卖部这时也热闹无比，麻将声、烧烤的滋滋声、孩童的喧闹声、鞭炮声、汽车鸣笛声……交相呼应。这晚是守岁夜，连平时九点钟准时睡觉的爷爷也和大家一起守过凌晨12点。小卖部的牌桌暂时散场了，各自回家守岁。当电视里的主持人喊出新年倒计时，村里的热闹再次被点燃，家家户户开始拜祭，点燃炮竹，新一年的希望也随着烟雾冉冉升起……

新年的钟声敲响，我从睡梦中醒来，起身靠在床头，望向窗外微弱的月光。想念的心绪已充斥了一整天，我将其记录下来，以倾诉对家乡的想念和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