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路生

今早，良兴哥发来他一家人的合影照片，细看之下，后排一众人中居然有我。这是45年前的事情，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今天一见这张照片，真是喜出望外。

那时我刚满18岁，穿一件绿军衣，上口袋插一支钢笔，肃立于后排左二。那年代，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流行穿军衣、军鞋。我的这件军衣是在军人服务站花费15元钱买来的，军鞋也叫解放鞋，每双5元。春节到了，我穿着军衣军鞋去串门，觉得挺自豪的。

良兴哥的四弟亚平和我同龄，读同一所小学，自小一起玩到大。寒暑假期间，我俩常常到水塘、田沟旁钓鱼，戽水捕鱼，或抓蚱蜢喂八哥，或爬到树上掏鸟窝。那时的农村孩子，大都是这样度过假期的。

亚平家有一幢二层楼，是明清建筑，罗马墙头，客厅的正面墙壁顶端彩绘牡丹、菊花、兰花等花鸟。上百年过去了，花卉的色彩依然鲜艳。那时，我常常到他家临摹花鸟，亚平说我像个画家。他家楼下有三间房，住人；楼上也是三间房，却不住人，大都存放些稻草、木柴，二楼便成为我们捉迷藏的好场所。我躲进稻草垛里，亚平一时找不到我，便往草垛里扎树枝。我担心被刺到，赶紧掀开压在身上的稻草，向亚平抛了出去。情急之下，我不小心踩到一块旧木板。木板霍地断了，我便从木板的陷坑跌落至楼下。亚平被吓得面色赤白，我却有惊无险，笑着从地面上爬起来，抖落身上的稻草秆。这幢楼是文田村唯一的一幢两层建筑，也成为全村孩子最爱玩的地方。

良兴哥在省城当教师，退休后常回乡住上几天，与我一见如故。我早上喜欢到茶铺喝茶，他则到美食店吃饭团加鸭肉当早餐，倒是他的三个兄弟回来，常与我一起喝茶。乡下的茶铺开一间旺一间，食客如云，茶点糕点也多，随君所爱。三五好友聚在一起，一壶好茶、几个糕点，便可以喝到日上中天，甚至神侃到月明星稀。

良兴哥的父亲在三亚工作，童年时代，我只见到亚平、春玉小妹和他母亲在家，良兴哥他们都在外读书或参加工作。他母亲会编织各种斗笠，编锅盖笠更是拿手。我母亲与良兴哥的母亲是同村人，劳作之余，母亲常到良兴哥家行坐，或与他母亲拉一两句家常话。母亲也会编织斗笠，我帮母亲挑竹筐、斗笠到嘉积出售时，良兴哥的母亲也常托上一两顶斗笠，由母亲代售。午时，斗笠卖出去了，母亲叫我把货款送去给她，她常常奖励我一支冰棍。母亲卧床了，她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来看望母亲。母亲走的那天，她眼眶湿润，整天不与人说话。

良兴哥是1978年结婚的。刚娶妻时没有拍个全家福，后来他想让全家人来个合影，这件事他张罗了好几次，皆因各位兄弟散居各地，或因工作太忙，都拖延了下来。直到1980年春节，我穿着军衣，胸口别一钢笔，精神抖擞地到他家拜年。兴哥说，你去你屋里推一辆单车过来，我们一起去嘉积拍照。当时有13人（含2个小孩），仅有3辆单车。我和亚平分别载着他的父亲母亲，先抵嘉积南岛照相馆，再折返回来。兴哥也与我一样，跑了两个来回。满头大汗不说，身子骨都酸累了。恰逢春节佳期，这点累算什么呢。我们来来回回骑车近30余公里才完成了任务。

南岛照相馆是民国时期开张的，共三层，楼下是柜台和陈列相片的玻璃柜，里面有很多俊男靓女的造型照片，你想要哪个类型就告诉拍照师傅。二楼一分为二，一边是摄影棚，另一边是照片修整屋和人工上色屋。师傅们都端坐桌前忙活，哪怕是最靓的妹子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不会抬头看一眼。这家相馆拍照用的是德国产的进口摄影机，拍出的画面效果特别细腻，据说是某位华侨赠送的。那天，兴哥指导大家站好位置，让师傅拍照，我本来是不参与的，但兴哥说，大家都是同村人，一起拍照才更好。于是有了这张大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