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士州

女人喜欢裙子。打开女人的衣橱，映入你眼帘的就是五颜六色、款式各异的长裙、短裙、百褶裙、背带裙……

妻子年轻时就是这样的。那时她很讲究穿，也很会搭配，每穿一件都要精挑细选，毫不含糊。同一款式的裙子经她一搭配，居然让你有几种不同的感觉。不过，她也有为这些裙子紧皱双眉、噘起嘴发几句牢骚的时候，甚至一赌气把裙子扔到地板上。当然，过后她又会拾起来，拍拍上面的灰，重新对着镜子试起装来。

妻子穿裙子还有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天再冷，也不会穿上健美裤之类的衣物来御寒。她说那种穿法不清爽、不洒脱。有一年严冬刚过，早春的阳光还没来得及驱散大地的寒意，妻子就穿上了裙子，经我好言苦劝方才放弃。可没过几天，她在街上看到一个穿裙子的女孩，于是回来后就翻箱倒柜地折腾开了。

早春的凉意虽然不那么刺骨，但还是让人难以消受的，不过，年轻时的妻子即便随风打几个哆嗦，也还能保持那一份兴奋的激情。随后春风越吹越暖，街上的裙子也越飘越多，妻子看着自己的长裙又不怎么如意了，于是果断地换上一套短套裙，大有一种领导今春裙子新潮流的架势。此时还穿着羊毛衫的我只能望着她吐吐舌头。晚上，精神抖擞的她和我走在大街上，接受了众多行人的注目礼，我很清楚这些目光大都不是欣赏我和她的尊容。我想，也许这中间的一部分女孩已经在这一瞬间作出了决定：明天穿短裙。

那天我们回家时已近午夜，回程我感到身上凉丝丝的，同时发现妻子挽着我胳膊的手有些凉。我侧过头，轻轻地问她是否冷。她点点头说：“没想到天气还是这么冷。”我连忙脱下外衣，披在她的肩上。只听她说：“唉，穿裙子习惯了。”

第二天早晨，妻子的情形与以往不同了。先是贴身的保暖绒裤，再是长及脚踝的厚绒衬裙，裙边上绣着细小的碎花。她说这是“给自己看的一点春意”，果然看上去依然颇有风姿。“你怎么对裙子这么情有独钟？”我问她。她想了半晌，方道：“小时候羡慕人家穿裙子，可惜那时候家里经济不允许。后来自己穿上了裙子，感觉自己更像个女孩子。这份美丽留给了自己，也留给了行人，难道不好吗？”

无论炎夏还是寒冬，妻的裙摆都轻轻拂过，留下浅浅的痕迹。我忽然明白，四季不变的裙装对她而言，不只是凉爽或御寒的衣物，而是一种对美的执念，对自我认同的坚守，也是当年羡慕别人穿裙子的慰藉。

如今已步入中年的妻子，虽不像年轻时那样风风火火的，但依然穿着四季不同的裙子。时光如流水一般从裙摆间流过。很多时候，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处无法融化的冰雪，对于妻子来说，她只不过是用裙摆围成了一个小小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