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 瑞

嘉积中学是我的母校，我们总爱把母校叫“嘉中”。红楼的红墙，映着大门前盛开的红棉花，连周边的民宿都带着暖意。而最让我难以忘怀的，还是阶梯教室前那一级级台阶，它和“光”一道，串起了那些年学子的青春。

那时，改革开放的曙光已初显，我们就是“寻光”的人。电灯没普及，晚自习靠煤油灯照亮，灯芯跳着，把课本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班上有位女同学写了篇作文《寒夜里的灯光》，字里行间情真意切，说煤油灯的光虽弱，却能照见课本里的知识，照见台阶尽头的希望。语文老师把这篇文章当范文在班里念，念到“灯光里藏着明天”时，特意停了停，指着窗外的台阶说，你们看，这台阶一级级往上，就像这文章里的光，跟着走，总能见着亮。

那会儿的光，不只在课本和文章里。地理老师熬夜用钢板一笔一划地刻试卷试题，油墨香混着灯光飘满教室。我们挤在阶梯教室的台式座位上，有人的错题本堆得比台阶还高。同学们常借着煤油灯的光互抄笔记和讲题。老师总说，你们好好学，我托你们一把。老师的身影，刻题的手指，不眠的夜晚，还有女同学文章里的那束光，都成了照亮台阶的暖。后来这位女同学与好几位同学考上海南师范大学，毕业后回到嘉中教书，从以前踩着台阶寻光，到如今站在台阶旁成了学弟学妹的“台阶”，把知识和希望像当年的老师一样传递下去。

后来，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都“发光”了。有人成为大学教授、医院医师，成为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有人回乡办厂创业，把平凡的日子过得不平凡。回首往事，悠悠岁月已远去了经年，但嘉中红楼台阶上的光，一直照在我们的心里，暖在我们的心中。我们纵是走得再远，也忘不了嘉中的台阶，是它托着我们从青涩走向成熟，从借光的人变成能发光的人。

现在我们这辈人大都已退休了，母校也迎来了建校108周年。我们深刻懂得，光，从来不是停在原地的。我们当年借老师与同学的光，如今自己发的光又成了学弟学妹的方向。他们看着我们在各行各业的样子，也跟着往上走，让这一束束从红楼台阶亮起的光，越传越旺，越传越热烈。

红楼里的台阶，从不是普通的梯，是老师用耐心搭起的桥，是我们那些年用执着踏出来的路；而那些藏在台阶上的光，早已和红楼里的红墙一起，成了我们这辈子忘不掉的念想。校庆回去，我想站在台阶上跟学弟学妹说句心里话：“好好踩稳嘉中的每一级台阶。当年我们从这里寻到光，如今你们也会走出自己的亮，让这道光，一直热下去！”

是呀，往后再回嘉中，不用刻意找什么，只要看到红楼红墙红棉花，看到台阶上的阳光，想起女同学那篇《寒夜里的灯光》，就知道心里那束光，从来没暗过。它跟着嘉中，跟着我们，也跟着一代代年轻人，亮在海南东海岸的风里，亮在更远的人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