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 越

我喜欢这样的文字，干脆明快，韵味深长；我喜欢这样的叙事，条理清晰，别开生面；我喜欢这样的想象，奇特新颖，丰富生动。这是我读蔡小平《你是我的心灯》的总体感觉。

蔡小平是我的同窗好友，一位文昌籍的厚道琼海人。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常在一起互相切磋。他说要把这些年来的心血做个总结，嘱我作序，我当欣然。

生长于20世纪中叶的人，大抵都饱尝酸甜苦辣。长期在基层工作，蔡小平的经历是丰富的，积累的素材是丰厚的。他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又有着不错的文字功底，一旦形成篇章，便会产生一种穿透力。这种穿透力可以荡涤人的灵魂，怡悦人的心灵，提高人的审美情趣和判断能力，使你扬起希望的风帆，为生活留下历史印记。他根植海南这片热土，在文学创作中不以冠名作家衔头自居，而是锤炼自己成为探索文学创作的孤独前行者。他专注审视社会变迁和人世间冷暖，以孝为先、德善立本为“心灯”，把自己丰富而深刻的生活阅历转化为文学的形式。

大学毕业后，不管工作多忙，他都没有忘记文学，没有忘记文学与生活的关系。无论是在农村基层走村串户，还是在市县机关当领导，他总是和贫苦大众打成一片。琼海的人情世故他都了如指掌，他了解同事及百姓的生活、工作特点及思想状况，这些都是他文学创作的原始素材。他脚踏实地，立足琼海这片热土，善于观察生活，捕捉生活掠影，并且从不放弃手中的笔。这为他从领导岗位转化为文学创作者，写出好作品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常言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正是因为峥嵘岁月的艰苦磨炼，才增长了他丰富的生活阅历，为他在诗歌、散文、小说、影评等文学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那充满生命激情的诗歌，点燃了不同时代的火焰，让心灯照耀文学之路。他创作的情深意切、独树一帜的散文，笔调飘逸流畅，笔风尖刻精辟，让时代生活的新旋律在文学的五线谱上跳跃，弘扬了浩然正气，指引人们追求美好的理想。他创作的小说用文字再现人间百态、众生群像，像纪实文学般记录历史影像，可让人们体验海南乃至中国文学演变发展的心路历程，具有深刻的思想性和现代主义色彩。

《你是我的心灯》体现了蔡小平赓续百善孝为先的传统美德，每一篇章的章决句断都浸润着中国文学根基的元素，让海南区域文化顽强的文学生命力发扬光大。或许是父母及祖辈们那种对党、对祖国、对人民忠诚热爱的高尚品行和吃苦耐劳的精神感染了他这代人，点燃了他生命的“心灯”，照耀着他充满坎坷曲折的前进道路，使他在任何困境中都具有“泰山石敢当”的精神。因此，无论是诗歌、散文还是小说，都彰显了他把忠贞不渝的理想信仰作为追求文学真善美的根基动力。这便是《你是我的心灯》所展现的文学生命程式。

《你是我的心灯》令人爱不释手。它就像一盏永不泯灭的文学心灯，照耀着你前进的道路，使你看到生活的曙光，在享受文学大餐怡悦的同时，亦在人生的沉浮中奋起前行。

《你是我的心灯》是生命的印记，是历史的缩影。赏读这样的作品，仿佛翻开了一代人的历史记忆。特别是那优美的文笔，使人热血沸腾，潸然泪下，犹如一幅长长的历史画卷徐徐铺展，让记忆的潮水冲刷着峥嵘岁月，令人感叹。

诗歌是心灵的火花。他的诗歌是荡涤人们灵魂的思维导图，是跨世纪爱情的青春火花，是时代的风向标。在《你是我的心灯》诗歌篇中，作者精选了具有代表性的40余首作品。通过阅读赏析，读者会自然而然地感悟到每一首都是作者用厚实生活素材提炼出来的精品。正如《背影》描述“只能远远地看你／你豪迈的姿势／依然芬芳我的记忆”，直至最后的“目光在拐弯处守候／像过去一样不需要理由”，爱情不一定总是轰轰烈烈，很多时候是内心的默默等待。《村姑》写“挎着一篮子鸡蛋／透着泥土的芳香……很久很久以后悄悄回头／第一次看见篮子盛满阳光”，到“他带走了鲜花／也带走了电话”，意境深远，令人寻味，犹如一幅水彩画，画出村姑的质朴可爱，用浪漫情调写出生活与爱情结缘。以思念热爱家乡为主题、叙写故乡情怀的《家乡的传说》《家乡的平仄》《念故乡》《祖屋》等系列诗歌，都倾注了蕴藏在诗人内心的爱的情愫，表达了他对故乡的怀念感恩和深沉爱恋。《我的父母是诗人》中写道：“每天都收集太阳的能量／妥妥贴贴地压在枕下／孵化千百年的梦想”“他们用阳光的碎片构思／秋天／便发表了一望无际的金黄”“他们时常在诗行中散步／其实是在酝酿新的篇章”。他哪是在单单写他的父母，他在表达天下的父母都是伟大的。作者以情为主线，以写人、写情、写心思为核心，以淳朴的情感和浪漫主义的表现手法，写出对故乡、对亲人一颗火热的心，体现了作者对故乡、对父母、对亲人爱得深沉。诗人孝敬父母先祖，特别是在诗歌《外祖母》中写道：“一枚古老的钢印／方方正正盖在我的心上”，直至最后“她吻了吻我的小手，嘱咐紧紧握住今天／因为幸福藏在未来”，流露出对外祖母的孝敬思念和感恩浓情。《潭门味道》体现作者诗歌创作高品位和独特的艺术表现手法。诗歌描写改革开放给潭门渔民带来的幸福生活和南海渔港的新景象。“潭门的味道有点咸”，一直以味道为主线，“有点甜”“透着清香”，直至“潭门的味道就是泥土的味道……潭门的味道就是阳光的味道”。诗人抓住“味道”的变化，用6个“味道”步步递进，字词音韵朗朗上口，从味觉中道出对故乡的深情赞美。那诗情画意引人遐思，使人看到了阳光沐浴、春风吹拂下潭门渔港醉人的新景象，看到渔民用汗水浇灌出的新面貌，使人感到阳光洒落的温暖和幸福感。怪不得《潭门味道》能够登上《人民日报》这大雅之堂。

蔡小平敢于直面人生，用深刻的诗歌语言剖析世态。最能体现其人格文品的便是诗歌《放下》。他在《放下》中放歌：“我放下所有的酸甜苦辣／……放下职场的冷暖／……放下言不由衷的面具”，直至“放下压力和烦恼／不再埋怨太阳每天都在变重／放下身上的尘埃／不再让心灵荒芜”。用10个“放下”、10个“不再”，毅然决然放下。他用6个“捡起”“捡起了走出校门时失落的书本”，然后奔向鲁迅、高尔基、培根、梭罗、刘禹锡、泰戈尔、艾青等无数名人作家名著笔尖划出的古道水路。最后他深情地写道：“去问问艾青／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拐过一个弯／定然是不同的境界／另一种生活／即便是阴天／心中也是艳阳。”对不同年代、不同作家及其个性的张扬，体现了作者爱憎分明的品格。他以冷静的头脑和热烈的心肠把握好时代前进的风向标，把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糅为一体，以交叉展现的艺术表现手法，在时间和空间上展开“放下”的效能。正如诗中所言“不再让真诚蒙上薄纱”，然后“在炉火旁暖暖念想青春之歌”，这是诗人在沉默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强烈呐喊，让人拍案叫绝。作者连用了10个“放下”和“不再”，然后承前启后用6个“捡起”的排比递进词，一放一松弛，一脱一自由，一捡一信心，一起一力量，说明“放下”重重的包袱犹如砸碎思想的枷锁，像一匹野马挣断僵套在脖子上的绳索，朝着既定的目标自由狂奔。人品即文品，“它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世间的孤独和隔阂”，唤醒沉默孤独者的觉醒，洗涤掉身上的污垢，荡涤着人们的灵魂。

散文是人物、风物形象灵魂摆渡的猎影。他的散文好似一把文学的钥匙，可以使人从中获取知识的灵感，提高文学审美情趣。在良好的家庭教育熏陶下，他把孝敬父母先辈、凭良心做人、靠本事吃饭作为标杆，在上大学时就博览群书。从象牙塔到跨入社会后的这几十年，他把在大学里学到的知识和工作中积累的素材巧妙地融合一起，升华成创作的激情。风华正茂的他便在《人民日报》《电影评论》等国家级、省级报刊发表大量文章并获全国大奖。他主编出版了影评集《热恋》，让这位不在作家队伍的“作家”，写作能力和水平在琼海有了更高的知名度。

《秋韵》的审美感受非常独特。作者把父母汗水与秋收糅成一幅壮美的图画。他写道：“我看见父亲的汗水怎样从肩头滴落，我也看见母亲的腰板如何变成弯弓样。当我闻到泥土的芳香……我就明白乡下人为什么那么喜欢秋天，那么思念秋天，那么盼望秋天。”当秋凉时，“外祖母把衣服轻轻地披在我的身上，说：‘别着凉了，啊！’从此，我就永远记住了秋天的笑容。”作者把秋天拟人化为亲人的温暖，衬托出秋的笑容，情深意切，把秋天的空灵、秋天的收获、秋天的喜悦、秋天的凝重感，用优美醉人的语言和多姿多彩的笔调描绘得淋漓尽致。他不为秋的萧条肃杀而伤感悲凉，也不为秋的金黄收获而狂喜忘形，而是以现实主义的眼光透过秋天的意境，以乐观主义的豪情直抒胸臆，从秋的缤纷看到寒冬将迎来春天的灿烂。慢慢欣赏，细细品味，仿佛漫步人生路。读完此文，犹如含着橄榄仁，回味无穷，也使人在淡淡的乡愁中泛起微微的希望，这便是“生机盎然，韵味清幽的秋天吧！”

蔡小平的散文是时代的画卷，是爱情与生活的时光掠影。品读他的散文，将使您博览祖国的山川河流之美，拾掇岁月沉淀后的美好心境，撑起生命的心灯，加深您对亲人和故乡的眷恋之情。《你是我的心灯》是整部作品中最有分量的篇章，历经艰辛的外婆那无微无至的关爱和无私奉献的精神给人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感人至深，催人泪下。作者以善良、厚道、可爱的外婆为心灯，树立起自己生命的信念，撑起自己做人的心灯。他写道：当我第二次高考落榜时，外婆便轻轻抚摸我的头说：“我的孙儿这么聪明，为什么就是老考不中呢？老天啊……祖宗啊，我用生命祭奠你好吗？如果用我的命能换来我的孙儿考中，你就拿去好了，拿去好了，拿去好了……”外婆对儿孙的爱真的可以拿命去换。“疼爱我的外婆，从来没有迁就我”，当发现我偷了别人的香蕉，她对“我”异常严厉，责令归还：“学好学三年，学坏学三天。你是做龙呢还是当泥鳅？做龙就要有骨气，再穷再苦，就是喝生水，吃野草，也绝不能去偷去抢。”外婆就是很好的榜样，宁愿饿死也绝不做亏心事。虽然外婆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但“她使我懂得最初的好与坏，善与恶，是她引发了我的向往与渴望”，她对儿孙的期盼就是要他堂堂正正做人。至此，一个质朴厚道、正直善良的传统女人简直呼之欲出了。作者感叹道：“现在每当我的心血变成铅字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她那期待的眼神，那慈祥的笑容。”是外婆这盏生命的心灯照耀着他，40多年了，“这些就像一盏长明灯一样，深植于心，引我前行……我要让寄托着我深切忆念的青春之树，永远陪伴我那孤寂的外婆……”作者用“是她”几个排比句，把外婆的内心世界看得通透：不识字，但是有文化，有美德，有一颗善良的心。这种善良、淳朴、厚道的品德，是传承，是熏陶，是与生俱来的，是血液中骨髓中的能量，这便是作者永不泯灭的“心灯”。

读蔡小平的散文，你将感知作者知识渊博、文学功底厚实，每篇文章都以情为主线，其精巧构思、谋篇布局、人物形象事件的描写叙述、字词句的运用及艺术手法娴熟新颖，犹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而又恰到好处。在散文《“貮”字缘》中，作者通过查人民币上的“貮”字及改错，以《辞海》为爱的蓝本见证物，和善良的姑娘发展成为一对恋人。作者以情为主线，以“貮”字为缘交流，从认识、初恋到热恋，直至牵成连理结硕果，把女性的矜持和男人的憨厚全盘托出，使人感到老一辈年轻时那种纯真、纯粹、纯洁的爱情是如此美好。无论是《苦咖啡》中班主任王日昭老师对学生的痴爱情怀，还是《他就是“铁亮”》中数学老师李显良像蜡烛般照亮别人燃烧了自己的奉献精神，以及《影迷旧事》中对老师谆谆教诲的感恩和《在校长的教鞭下》感悟人生真谛，都使人仿佛摸到作者一颗跳动的拳拳之心。

蔡小平的散文都是满满的正能量。《爱的最高境界》中，孔繁森说：“一个人爱的最高境界是爱别人，一个共产党人爱的最高境界是爱人民。”这引导人们追求高尚美好的人生。在蔡小平的作品中，“爱”体现了作者人格品位的高尚魅力。《诚实是金》把“诚实”当作一个道德修养的方向和科学的生活态度，《艰辛探索，苦难辉煌》是赤诚坚守理想信念的一首赞歌，《大写的人》中“三代科学人”“把论文写在共和国的旗帜上，写在祖国的大地上，写在人民的心坎上”的动人事迹，这些都成为人们前进的动力。这些传承红色基因的文章在蔡小平的作品中占有很大的份量。他热爱海南这片故土，对生他养他的万泉河畔红色娘子军故乡琼海情有独钟。《站在红色娘子军雕像前》成为他心灯照耀下落笔生风的时代最强音。他肃立在红色娘子军雕像前，默读着那段浓缩了血与火、青春与生命的历史，巧妙通过时空穿梭的艺术手法，探求为什么红色娘子军在枪林弹雨中如此坚强，不惜舍弃生命。“一个说，为了活着，她才跟着那面旗帜，而后终于明白，应该为了那面旗帜；一个说，为了那面旗帜，她知道要付出生命，可她不惜生命；一个说，为了她腹中萌动的生命……就这样，她们滚烫的鲜血点燃了黑沉沉的大地；就这样，她们蓬勃的生命化成了灿烂的阳光。”作者仅用一段简朴而铿锵有力的对话，诠释了阳光、自由、美好生活的来之不易，也使人“明白了英烈们生命的价值与献身的意义”，从而使人树起理想信仰的风帆，砥砺奋进。

小说是生活中人文伦理的演绎。读他的小说，可以窥见人生百态，启迪你对人生的思考。作者以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为指引，用文学艺术的多层次表现手法去描写和剖析生活，把自己的政治思想、道德观念、爱憎情感及审美情趣等融入人物形象之中，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

他的小说，审美角度是相当宽泛的，从不同人物事理层面塑造不同风格的人物形象，是一幅幅鲜活的人生百态图。《放生》培养了孩子的环境保护意识，放生的又何止是一只乌龟；《红包》里说真话常常被人误解，甚至付出沉重的代价，阐明“忠言逆耳利于行”的道理；《沉船》中船是沉了，但英雄妈妈培养的英雄儿子舍身救人的精神永远不会沉。

他的小说把爱贯穿于主题之中，善于刻画人物的心理活动，使故事生动化、形象化。《糊涂的爱》主人公雅居高位，敏对雅从多疑到离婚，作品刻画人物一系列的心理变化，阐明夫妻的爱应建立在信任和体谅基础上，把生活中爱的人物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用人物的行动、语言、表情来凸显复杂的内心世界。《辣嫂》中辣嫂的形象塑造得饱满生动，真实可信。作品以两种“承包”贯穿全篇：一种是把孩子托付给族叔管教，另一种是自己承包荒地种树。树木树人，寓意是非常深刻的，那就是知识的重要性，连农村没有文化的妇女都深深懂得知识能够改变命运。小说中不少对话既接地气又耐人寻味：“两个小鬼呢？”“上学还没回来。”“几年级？”“都读初中，男的叫‘用功’，女的叫‘读书’，我给取的名。”“‘用功读书’很有意思嘛。”短短几句家常，刻画了主人公内心对知识的渴望，一个瘦小的辣嫂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她的天真憨厚使人会心一笑，她的坚持执着又令人肃然起敬。看见树木成林想起学生成材，作者采用借喻的表现手法，阐释有耕耘必有收获，教人与育树一样的道理，把普通妇女淳朴和明事理的人物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他的小说短小精悍而笔锋尖刻老辣，用富有哲理的语言揭示社会现象，令人沉思。小说《金牙黑》描写一场排球比赛。输赢固然要靠实力，但是，怎样排兵布阵，指挥是否得当，队员的心理素质如何，团队的团结协作好不好，都可能改变结局的走向。作品着重刻画了“金牙黑”这个不起眼的人物，没有人正眼看他，却恰恰是他把一切因素都调动起来，创造了以弱胜强的战例。《落选之后》描写主人公龚林书的一次竞争上岗，他考了第一名却落选了。他理直气壮去质问组织部部长，部长没有直接给他答案，只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他便立刻明白了自己落选的原因。结尾是十分巧妙的，龚林书明白了自己的缺陷。他缺什么呢？缺德！选人用人最怕的就是缺德。可喜的是，作者不只把这个病灶剖开，还进行疗救，那就是主人公明白了自己的致命伤。能够敢于直面自己的人，一定会知耻而后勇。揭了伤疤，又给人希望，这正是人们需要的。

蔡小平以富有哲理而优美的文学语言，以娴熟精湛的文学手法，用心血凝结成20余万字，集诗歌、散文、小说于一体的作品集《你是我的心灯》，由海南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是奉献给广大读者的精神食粮，是跨世纪的文学历史读本，是留给子孙后代不可多得的历史礼品。

让我们在文学这盏心灯的照耀下，创作出更多更好的文学作品来。

（作者系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琼海市作家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