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绍徐

“老板，你的快件到了。”快递小哥把我的快件往柜台上一放，打声招呼，手机“嘀”的一下扫码，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随着社会生活的变化，现在很多人都在网上购物了，网上浏览、付款送货，或是货到付款，不中意再退货。但在以前没有电商，大家买卖都在店里或是档口前，讨价还价，斗智斗勇。记得读中学、大学时，每年的寒假我都会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合伙，支个摊位卖年货。那情那景，让人怀念。

上世纪九十年代，家乡没有大型超市、没有网购，在春节前夕，为方便群众购买年货，工商局都会在嘉祥街、纪纲街、新民街等老街划出一些区域，出租给商家摆摊卖年货。现在看，这活脱脱就是“步行街”模式。摊位卖春联、烟花爆竹、糖果、饼干、饮料、水果、蔬菜、干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那年，我和同学想卖年货勤工俭学，在嘉祥街租了一处摊位。几个同学一合计，便分头准备起来，搬桌子、买帆布、搭摊位……在商量该卖些什么时，大家意见不是很统一。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一位同学说他亲戚是做烟花爆竹生意的，不妨去跟他亲戚聊一聊。这好呀，我们顺便都过去看看货源。

“隔行如隔山”，老板看了看我们这群学生老板，先是肯定了我们的积极性，然后又给我们传授生意经，最后建议我们卖儿童喜欢的烟花，薄利多销。由于是同学亲戚的关系，老板还说，可以给我们赊账，我们先拿货去销售，待生意做完了再来结账，剩下的货届时返还给他就可以了。这可是无本生意呀，这好事让我们碰上了！我们几个高兴得笑不拢嘴，连连道谢。

清点完货物，我们租了辆人力三轮车，大包小包地将货物搬回嘉祥街我亲戚那里，权当那里是临时仓库。年廿三那天，不巧天公不作美，刚好下点蒙蒙细雨，天刚亮，我们几个便早早起床去摆摊。街道不远处的农贸市场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由于是第一次做生意，我们没有经验，年货摆好了，就干等开张，几个人守在摊位前，谁都不好意思张嘴吆喝。由于距离春节还有好几天，街道上客人比较少，一些摊位还在张罗准备着，我们这几个学生老板算是最积极的了。第一天下来，只有几个客人过来咨询聊天，我们大多时间都在那里聊天打发时间。晚上收摊回来，我们开了一个小会，大家一致认为，要吆喝起来，要主动揽客，要不客人怎么知道我们几个学生在那里是干什么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又早早把摊位摆好，等待客人到来。我们正埋头吃早餐时，生意来了。“帅哥，你这有小朋友土炮吗？”“有啊有啊，烟花我们这里是应有尽有……”机灵的陈同学马上接过话茬，热情地给客户介绍，“这是土炮，安全。这是坦克炮，喷出的烟花很漂亮。这是……”眼疾手快的郑同学马上拿出个袋子，张开大口子等着客户挑选货物。“同学，你们几个可以呀……”“谢谢，我们这是体验生活……”“挺好的，一共多少钱？”“弟弟，姐姐再送个玩具烟花给你……”就这样，我们和客人聊着天，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总算开张了，大家长舒了一口气，积极性一下子被调动起来。大家都积极地开口揽客，介绍产品，来我们摊位的客人明显比昨天多。晚上开会小结时，我提出，能不能在摊位边上摆个桌子，我来写春联卖，这样不仅可以吸引客人，还能增加收入。“好呀，这样一举两得。”我的提议得到大家的支持。

第三天，我们在摆好摊位卖烟花的同时，在旁边摆了一张桌子，摆上笔墨纸砚，贴上红纸写的“手写春联”招牌。大家一看有个学生哥在写春联，慢慢地都凑过来观看。“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嘉中的……”“来帮我写个福字，看看你写得怎么样……”“好的……”我麻利地铺开纸，蘸饱墨汁，奋笔疾书，一个“福”字跃然纸上。“不错，有点功底，多少钱？”“叔叔，您看着给……”“五块怎么样？”“太好了，谢谢！我再给您写一个……”就这样，我还在年货摊上完成了人生第一次书法买卖。因为写春联的缘故，一些客人在看我写春联的同时，还会咨询烟花爆竹的价格，顺便买了烟花。想不到这一招引流的方法还挺管用。现在想一想，大家关照我们的生意，不仅是好奇，也是对我们年轻人的鼓励。那时候买年货的人多，整条街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随着春节临近，逛街买年货的人越来越多，卖年货的生意也越好越好，我们也慢慢地熟练起来。进货铺货，揽客接客，讨价还价，我们几个同学分工合作，忙得不亦乐乎。还记得那一天，忽然下起了雨，为了保护年货，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用塑料帆布盖摊位，大家都淋成了落汤鸡，却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面面相觑时还情不自禁地开怀大笑。这时候，雨水、汗水交织在一起，我们累并快乐着，内心倍感满足。我们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利润，赢得尊重，赢得开心。

记得摆摊卖年货时，农贸市场里的猪脚饭是我们的至爱，不管男同学女同学，每个人都能吃完一份。热乎乎的白米饭浇上香气扑鼻的猪脚汁，一口下去，空荡荡的肚皮顿时得到了满足，那种香喷喷的感觉荡气回肠，让人念念不忘。由于生意繁忙，中午我们没有休息，大家边干边聊，说说笑笑，一干就是一天，收摊完毕时才感到全身像散了架一样。好几次我们吃完饭回到宿舍，都是和衣就睡了。

在那次卖年货中，我还干了一件很蠢的事。晚上吃夜宵时，我竟揣着第二天要进货的钱。由于粗心大意，不知是遗落在夜宵摊的椅子上，还是掉在回去的“风采车”上，回到宿舍时我才发现裤兜里空空的。“坏了，钱丢了！”我赶紧把这个情况告诉几个要好的同学，大家都火急火燎地出来陪我一起找。当时没有监控，我也急昏了头，脑子一片空白，最终没有找到那袋进货钱。看着几天的辛苦打了水漂，我懊恼不已。幸好同学们都很理解体谅我，不仅没有叫我赔，还安慰我：“没事没事，掉就掉了，我们再赚回来。”现在想一想，当时同学间的感情是多么的真诚纯洁啊。

就是在这样的一波三折之中，我们完成了第一年的卖年货。刨去本钱，扣除花销，每个人分了100多块钱。我用这钱给父亲买了一双皮鞋。过年时我把皮鞋送给父亲，他故作一脸不屑，冷冷地说：“这鞋不好看，不知道你瞎忙什么，重要的是好好读书，不要搞什么生意。”我知道，父亲嘴上责怪我，心里头一定是乐开了花。

往后几年寒假，我都和同学约好一起卖年货，一直到大学毕业。到现在大家相聚时，都会对那段卖年货的日子津津乐道。正是这份卖年货的经历，让我懂得了生活的意义，懂得了人情世故，懂得了奋斗的力量。也是在这一次次的实践中，我积累了一些生意经，深刻地懂得一个道理：只要你敢露脸，别人就会赏脸。

现在，每当碰到学生卖报纸、摆摊卖奶茶时，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关照他们，给他们点赞。在公司运营中，我也会在暑期招上几个学生，让他们过来实习，并给予一些补贴。因为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年轻时我们青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