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卫恒

晚上回家时，慢慢地爬着楼梯，总觉得身后跟着什么，回头一看，原来是只小黑狗。它瞪着一双雪亮的眼睛，不停地伸缩着舌头，使劲地摇晃着尾巴，一副讨好的模样。

回到家中，不禁想起少时养的黑狗。那是母亲从街坊家抱来的。一溜黑，毛绒绒的，短撮撮的嘴，长着几根小胡子，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十分讨人喜欢。

小黑狗长得很快，一张方方正正的脸，正气凛然的样子，有时也显得特别严肃。它更多时候是坐在门前，抬着“十分高傲”的脑袋，环顾着周围，对这个世界既保持着警惕，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双眼睛里，有时充满愤怒，有时又洋溢着讨好，特别是两只眼睛上方分别有一撮短而粗的黄毛，不时俏皮地上下摆动。我称它为“双眼皮小黑”。

母亲说黑狗避邪，今后可以陪我玩耍。没过几天，小黑狗就与我形影不离。上学时它常趴在教室外，等我放学回家就围转在我身边。晚上它就趴在我床边，一有响动就抬头观看。

夏季，我常到河边钓鱼，小黑就在一旁玩耍，一旦钓上一条鱼，它总显得特别兴奋。冬季，我去野外玩弹弓，它陪伴左右。我在池塘的冰面上滑板，它咬绳欢跳。春天里，我们在田野里挖野菜，它在沟渠中出没，和我们玩起“躲猫猫”。

我升初中后，要到别处读书住宿，每周只回来一次。周一早晨，小黑会起得比我还早，看我吃完早饭，陪着我走上七八里路。看着我走进校门，它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到了周六下午，每当我走出校门，小黑都会突然出现，头晃尾巴摇，围着我转上好几圈，还不时将一双肉乎乎的前爪搭在我身上。待一番“亲热劲”过后，一人一狗便走在夕阳西下的田埂上，好生一幅“归乡图”。

一次回家路上，一路欢跳的小黑突然发出低沉的“呜——嗷”声，接着声音陡然拔高，劈裂成一串断续的“汪！汪！”它不断变换着位置，做出攻击的姿势。我走近一看，原来草丛里盘着一条乌梢蛇，正昂首吐信，一双阴森的眼睛紧盯着我们。待我用土块惊退大蛇，早已是惊汗流满全身。

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全家人都喜欢小黑，尤其是母亲，家里吃肉，总要给小黑喂几块，因此小黑的皮毛黑亮黑亮的。其实小黑从不在乎投喂什么，有什么就吃什么，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总是一副上口等不急下口的样子。

一年冬季，小黑许久没有回家，我像失了魂般四处寻找，甚至进行了街坊总动员，最终都毫无消息。

如今，总回忆起小黑的模样，幻想着它会叼来一根树枝，放在我脚边，“汪汪”地告诉我：“陪我玩一会儿吧。”我忽然明白：小黑从未走远，它只是把那双雪亮的眼睛留给了我，让我在每次回头张望的瞬间，都能看见当年那个被它一路护送、一路等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