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 惠

元宵节当天孩子没放假，早晨爱人送他上学，我在家里煮着汤圆，想等他回来一起吃。汤圆是我在网上买的，大黄米花生汤圆，从冰箱里取出来时被冻得硬邦邦的，煮熟漂起来有一颗乒乓球大小，黄澄澄的，圆润饱满，还透着淡淡的甜香。我平常并不吃汤圆，只有在每年元宵佳节到来时才会吃上那么一碗。于我这个看重仪式感的人而言，这一碗甜糯，便是节日最朴素也最妥帖的开场。

灶台前的水汽氤氲了视线，我一边调着小火，一边忍不住想起在校的孩子。此刻他该坐在教室里早读了，不知道学校今日的早餐会不会也备一碗热乎乎的汤圆。毕竟是元宵佳节，总盼着他能在忙碌的校园里也尝到这一口专属节日的甜，接收到几分团圆的暖意。

没过多久，爱人回来了，推门而入，带着清晨微凉的风。我们坐在餐桌前，捧着温热的汤圆慢慢吃，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鞭炮声。他愣了愣，抬眼看向我，轻声问道：“今天是正月十五了？”我笑着点头。他便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的温柔：“难怪你会煮汤圆吃了。”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让这个安静的清晨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温暖。

软糯香甜的汤圆在舌尖化开，我的思绪也跟着飘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候孩子还在上幼儿园，每到元宵节，老师都会布置一项特别的作业——和家长一起做手工灯笼。我至今还记得，爱人翻出家里积攒的红包皮，又找来订书机、剪刀和细绳，照着手机里的教程，一点点折叠、一点点装订，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孩子就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亮晶晶地盯着爸爸的一举一动，时而好奇地摸一摸红包皮，时而又想去碰一碰订书机。小小的身影里盛满了孩童独有的期待与欢喜。

等两个小巧玲珑的灯笼做好，孩子立刻雀跃地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提在手里，在客厅里一圈又一圈地走着，边走边奶声奶气地念叨：“真好看啊！我的灯笼真好看！”那灯笼远没有商场里卖的精致，也没有通电发光的绚烂，可在孩子眼里，却是最珍贵的宝贝。那一幕温柔的画面，像一张被时光珍藏的旧照片，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明亮柔和，不曾褪色。

如今再看，孩子早已不是追着灯笼跑的稚童，他长成了背负繁重课业的少年。清晨匆匆离家，傍晚归来便埋首书桌，曾经慢悠悠的节日时光，在成长的脚步里逐渐变得紧凑。我们也不再有大把空闲陪他慢慢做手工、逛热闹灯会，生活被杂七杂八的琐碎填满，曾经喧闹的节日，悄然归于清淡却踏实的日常。这个元宵节既没有出门看花灯，也没有特意游玩，可我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失落。因为我渐渐懂得，真正的仪式感是无论日子多忙，都愿意为家人、为生活留一份认真与温柔。就像这一年一次的汤圆，就像当年那两盏简陋的手工灯笼，它们不华丽却足够真诚，不喧嚣却足够温暖。

碗里的汤圆依旧香甜，大黄米的软糯裹着花生馅的绵甜，一口入喉，暖意从舌尖直达心底。我看着眼前的爱人，想起他当年低头做灯笼的模样，想起孩子提灯笼奔跑的欢喜。我忽然明白，岁月带走了童年的稚嫩，却留下了更深沉的陪伴；生活褪去了节日的热闹，却沉淀出最踏实的幸福。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从不会消失，那盏手工灯笼的微光，会一直亮在孩子的成长记忆里；这一碗清晨的汤圆，会一直暖在我们的心底。